《南都周刊》

 文/张海律

2005年，《撞车》从上画到下画的一个月间，在全美1864块屏幕的票房成绩仅仅是5500万，而它竟然获得了本届奥斯卡的最佳影片，从而也成为近25年来奥斯卡历史上票房收入最低的最佳影片。这证明了民众带来的票房数据在学院评委那里不再成为必要考量指标。与观众彻底倾向于情感类或个人传记类题材（票房成绩是其佐证）不同，学院倾向了以理智的态度去介入大型社会甚至全球化议题的作品。

理智的奖给理智的片

引导价值观是学院的责任

 在我看来，作为小金人所有者的学院，他们那与观众背道而驰的口味无可厚非。作为电影艺术的最高机构，他们更担负着引导民众审美和传播主流价值观的责任，美国人在911后也该从逃避心态中挣扎起来，不再沉溺于虚制的魔幻世界和他人的传奇故事，而应去直面

身边的社会和国际问题。这可以视为是一种理智的引导，从这点出发，可以发现他们确实认可了一批无论从母题到框架上都显理智的重口味作品。

在种族大熔炉理智地《撞车》

 洛杉矶是电影中心好莱坞的所在地，也是美国族群冲突最密集的地方，1992年的大规模种族骚乱一直是城市之痛。种族的迁徙与融合在这大锅炉中持续着，十多年来显得稳定而安全，《撞车》以此话题展开，首先就没去迎合好莱坞市场营销中最重要的“抢”热点策略。而全球化趋势引领着的强势单元文明化却与根深蒂固的族群自我认同成为两股城市暗流，开始在涌动中较劲，文化差异与语言隔阂的壁垒在两股暗流的角力中是脆弱的，作为地表的街道与社区蕴含着危险。编导保罗·哈吉斯敏锐地意识到此问题，以全局的态度去关照城市，凭借其电视剧编剧出身的扎实功底，理智而漂亮地书写了城市，让观众重新面对这个尴尬的族群矛盾。“必须迫使观众把自己置于作品人物的位置上，说到底，人们只对可能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才感兴趣”，大师希区柯克如此重视引导观众与主人公的认同，在这一点上，《撞车》零散片断中的人物可没有《断背山》这样的简单且情感饱满角色更容易得到观众认同。保罗·哈吉斯采取了好莱坞编剧典型的设置情节段卡片然后洗牌重理的方式，以此去制造巧合，逻辑上却又能处处合理。不同角色的故事发展到让人绝望时，设置好的巧合出现，瑞安警官在车祸中舍身救出曾被自己性骚扰的黑人女子，巴基斯坦裔店主射向黑人锁匠女儿的子弹并无伤害，救赎来到，洛杉矶始终还是天使之城。巧合产生的命运转折在很大程度上也让角色得到了观众的心理认同，从此情绪色调也从灰转亮，导演提出问题后，巧妙地避开说教而用故事本身去解决问题，得到了政治上的正确。《撞车》相应于《断背山》的理智和冷静甚至体现在片尾歌曲的选择上，威利·纳尔逊翻唱鲍勃·迪伦的《He was a friend of mine》充满思念和温情，符合于《断背山》含蓄的牛仔柔情；而英伦乐队Stereophonics那首冷峻且步步为营的《Maybe tomorrow》则让观众与角色最后一起暂时走离洛杉矶这个大熔炉，答案在明天飘荡。

全球化之罪，叫好不叫座

 《辛瑞纳》与《不朽的园丁》也和《撞车》一样，主题上属于全球化浪潮带来的新问题。《辛瑞纳》借全球原油价格疯涨之势，将视点抛向利润巨大的石油交易背后的种种政经黑幕，由此滋生出的中东恐怖主义问题也颇为敏感。或许是由于这部“石油迷经”过于庞大复杂，充斥其间的官商勾结和各种阴谋论让我一头雾水。石油与中东王室、恐怖组织资金与托拉斯瓜葛背后自然是刺激的特工故事，而截至奥斯卡前其在全美不到5000万的票房似乎说明着人们对特工的兴趣远远不如对乡村歌手强尼·卡什大（《一往无前》的票房高达1亿2千万）。当然，这些数字并不影响学院对符合他们意识形态的乔治·克鲁尼的认可，这位老帅哥对政治的热情远高于自己形象也让其收获了最佳男配角小金人，而他落空于最佳导演奖的《晚安，好运》竟也同样蕴含政治热情，不过是把视点放在历史上的麦卡锡高压时期。

《不朽的园丁》聚焦非洲肯尼亚，让拉尔夫·费恩斯这个喜好花花草草的外交官去遭遇妻亡惨剧，背后当然也是触目惊心的政府与药品公司纠缠不清的阴谋。导演费尔南多·梅里尔斯将其表现里约贫民窟的炫目手法（《上帝之城》）继续运用在非洲大地，与去年的《卢旺达饭店》饭店一样，视点朝下，以谴责利益醺醺的欧美集团借全球化之势不断掠夺非洲的态度，俯视悲苦大地，这种关照呈现出来的东西始终不那么真实，看来能以平视角度看待非洲的始终只有逝去两年的让·鲁什。最佳女配角雷切尔·韦兹的眼神与其在《兵临城下》中一模一样，热情而又惊恐，透过这双眼睛，斯大林格勒的神枪手裘迪·劳发现了自己的猎物，拉尔夫·费恩斯发现了药品公司的阴谋。然而影片3350万的票房甚至不如新版《傲慢与偏见》，学院评委的情怀还是与观众的情感背道而驰。

 理智向左，情感向右，学院与观众的分歧不见得是什么坏事。娱乐丢给民众、艺术与导向留在学院，当然相互的矫正与补足才更能完善类型和质量，我们期望叫好又叫座的作品。

与之相反：情感篇